行进中国 | 0.1的视力“透视”3400米油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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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力只有0.1的工程师,咋工作?
带着疑问,记者在盘锦市辽河油田采油院的电动修井试验室内,见到了油井专家王斌。
远看,王斌与其他人并无不同,他站在摆放零件的架子前,寻找着。
近看,王斌双手沾满油污,手掌的茧子磨得发硬。他眼神飘忽,却总能精准拿起和放下每一个零件。

王斌在试验室寻找零件。人民网记者 邱宇哲摄
“眼睛看不清了,就只能用手摸、用耳听、用心记。”王斌坐在满是零件的试验室内,脸被窗口射进来的阳光照得发亮。
时间回到王斌大学毕业,那时候他的视力正常,能踢足球、打篮球。从2012年开始,他的视力下降得很快,医生说,这是视网膜色素变性,俗称“眼部渐冻症”。
不可逆,没药治,他的世界开始塌缩。先是昼视弱了,接着色感没了,最后可视距离只剩下几厘米。
“伸出手,看不清有几根手指,这就是0.1的视力。”王斌说,生活中本来习以为常的,自从看不见了,都变得很难。
上班就是第一件难事,家楼下的红绿灯,他看不清,不敢走,硬是把家搬到了单位后面,躲开了这个红绿灯。怕撞头,成天戴个长沿帽子,要撞就先撞帽子沿。
谈到工作内容,王斌的话便多了起来。“这是我们机电一体化修井技术中电动验窜找漏的施工项目,原来需要2到3天的活儿,现在4个小时就能完成。”这项国内领先的技术,由王斌负责研发,所有图纸,都由他画。

王斌使用电脑画图。人民网记者 邱宇哲摄
电脑画图时,王斌把19寸的显示器一分为二,左边是机械制图界面,右边是局部放大八倍的细节界面。他画图的时候,整张脸是贴在屏幕上的,像是在亲吻那些冰冷的线条。
前不久,辽宁盘锦郊外兴隆台采油厂的一口井在进行电动验窜找漏时,工具卡在井下3400米。

王斌与徒弟在油井电动验窜找漏现场。人民网记者 邱宇哲摄
王斌坐在测试车里,准备用0.1的视力“透视”这口3400米的油井。他看不清仪表盘上的细小指针,但他在听,听电缆滚筒的转速声。“提拉力调大一点。”王斌说。现场人员照做。工具松了,顺着劲儿,慢慢上提了一段,再打下去,顺通。
在油田,王斌是出了名的“油井医生”。医生看病靠眼,王斌“看病”靠心。一个零件,他反复地“盘”,螺距多大,锥度多少,手一摸,心里就有了数。
去年一个傍晚,他在办公室画图入了神,一抬头,四周漆黑。 王斌心里“砰”的一下:这石头,到底还是落下来了?他以为自己彻底瞎了。
坐了几秒,缓过劲来,原来忘了开灯。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心跳得很响,他对自己说:只要石头还没落,能多干一点,就算一点。
单位领导关心他,说:“把活分给徒弟们干。”同事们遇见了,说:“一起走吧。”有的拉着他的衣领,有的让他搭着肩膀,没人提那个“扶”字。

王斌(中)在试验室与徒弟们一起加工零件。人民网记者 邱宇哲摄
这些年,王斌领衔研发的“大修作业小修化”和“机电一体化修井”两项技术达到国内领先水平,先后完成科研项目16项,获得国家发明专利34件,获得辽宁省五一劳动奖章等荣誉。但王斌也有无助的时候。2024年,搞电动修井技术。电路板上几十个焊点,王斌看不清,他让徒弟焊。徒弟干了一整天,手被烫伤,王斌发现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不清,让王斌自责。但徒弟们不这么认为,“在斌哥身上学到很多知识和经验,他人好,干活也好,我愿意当他的眼睛。”徒弟陈昊明说。
当记者问到:“假如有一天真的看不见了……”
王斌沉默了一会儿,“看不见心就静了。”接着又补了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还能看见,就要接着干下去。”
就要接着干下去,他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个工作日,把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一批青年骨干稳稳接过技术“薪火”。对未来,王斌充满自信,“扎根辽河油田半辈子,眼睛看不清了,但心里明镜似的,其实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王斌调试修好的抽油机还在一下一下地“磕头”,机器运转的声音循环往复,日夜不停。很多时候,王斌会安静地坐在抽油机边,专注地听着,“这是我在跟大地对话。”王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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