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地探访辽宁“最美野长城被抹平”:修缮材料为三七土

人民日报记者 辛阳 人民网 边晗

2016年09月25日21:33  来源:人民网-辽宁频道
 

近日,位于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的“最美野长城”被“砂浆抹平”一事持续为人关注,文物部门对“按程序维修合理合法”的坚持却无法消弭公众对该段长城修缮方法的质疑。为此,本网记者前往该段长城实地进行了调查。

长城是否被铺成了水泥路面?垛口、女墙是否被拆除?

9月23日,小河口村附近的锥子山长城。站于长城之上,即与相邻的河北省隔山对望。网上流传的“水泥长城”图片即为锥子山长城大毛山段C段墙体抢险工程。记者在现场看到,约长1200米左右的C段工程中,有500米左右的路段,是铺有一层灰白色覆盖物的“平板路”。

记者查阅《绥中锥子山长城大毛山段部分段落抢险工程修缮方案》,方案中提出,“对顶部残存素土海墁重新拍实,再用三七灰土补充一层拍实,平均厚度12厘米。”

负责该C段工程的曲阜市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孔祥立告诉记者,“三七土”即白灰与黄土按照3:7的比例调制成的材料,其中并无水泥成分,12厘米三七土的主要作用就是为抢险加固后的长城防水防冻。

已于9月22日到达现场、由国家文物局派出的调查员傅清远在看过现场和施工设计图后表示,所谓“被抹平”并不准确,“该段长城因损毁严重,维修前就没有城垛和女墙,按照原状修整,原始长城就没有青砖,石头都没了。”

“被抹平”的最美野长城

辽宁省文物保护专家组成员井晓光告诉记者,该段长城由于损毁严重,部分路段甚至已经变成一堆碎石摊在地上,原有垛口早已不见,只剩下了石质残基。井晓光向记者解释道,残基是原长城的基础部分,完整的长城是在这些残基的基础之上还有一层路面,之后才是高出路面的两侧垛口墙体。在对石质残基进行归安加固之后,之所以要铺上一层三七土,是要防止雨水的冲刷。进入季冬后如果有雨水或渗水,就会形成冻胀,造成砖体的再次破裂,而且三七土是可逆性的材料。

井晓光解释,修缮前仅剩的石质残基类似于房屋的地基,是长城的基础。原长城在历经六百余年后,砖石风化碎裂,摊在了长城附近。归安加固就是将这些原长城的碎石重新垒好,保住该段长城仅剩的残基部分。此外,由于碎石石块较小,因此需要用灌浆的方法对垒好的残基进行加固,之后在其上附着一层三七土用于防水。

根据《绥中锥子山长城大毛山段部分段落抢险工程修缮方案》,“本次城墙修缮属于‘原状修整’工程”。在设计原则上,提出了“不改变原来的建筑形制、结构材料和工艺”,以及“对文物建筑最少干预”两项。2012年3月,国家文物局对该方案进行批复。

根据国家文物局网站介绍,修缮小河口长城从2013年开始,到2014年结束。“鉴于该段明长城遗存存在较为严重的结构性病害和水患问题,为避免文物本体进一步损毁、消失,国家文物局经专家审核评估后批复同意所报方案,提出补充长城墙体顶部、相关台体顶部防渗、排水专项设计等要求。”修缮工作从2013年开始,到2014年结束。

“最美长城”为什么不见了?

在网上流传的对比图片中,修缮前的长城野性十足,粗犷而美丽,但修缮后的长城却完全变了样子,既然是按照原状修整,那么长城怎么会不见呢?

井晓光告诉记者,网上所流传的长城对比图实际上并不准确。长城在小河口村附近的山脉上连绵蜿蜒,因此附近的长城被俗称为“小河口长城”,被刻于文保单位石碑上的准确名称为“锥子山长城”,此次修缮的部分即为锥子山长城大毛山部分段落。

井晓光表示,该段被“抹平”的长城由于之前已经损毁严重,已然没有城垛和女墙。对比图中原有的遗存美景也并未被“铲平”,而是位于该修缮段落对面的另一段砖制残墙,即所谓的“最美野长城”的墙体残存和敌台。“。如果从现在流传的对比图来看的话,能够发现两段长城的走向、山体的延绵形状以及周边植被都有差别”。

尚未修缮的锥子山长城部分段落

有小河口村村民告诉记者,在在修缮前,小河口长城一片断壁残垣,有的段落塌了一半,砖头缝里会被植物附着。

据了解,整个锥子山长城大毛山段部分段落抢险工程共分A、B、C三个标段,分别由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沈阳故宫古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曲阜市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及沈阳故宫古建筑有限公司进行城墙以及城楼单体建筑的修缮工作。

与记者同行的沈阳故宫古建筑有限公司副经理艾先生表示,这四家施工单位采用的施工方法都是运用原有工艺和材料进行抢救性保护,而不是所谓的用水泥进行保护。而且,这段长城损坏程度相当严重,如再不加紧保护,恐怕就会永远消失。

在修缮过程中,周边村民也参与其中。有小河口村村民及文保工作人员均向记者表示,当时,工程队会雇佣村民往山上背运水、山道上散落的石块等材料,但并未让村民参与长城修缮的具体施工中。

记者查阅了此次引起争议的C段工程档案中的修缮记录照片,依据档案中对修缮前、修缮中、修缮后的照片对比,“平板路”路段在修缮前已经无法找到女墙与垛口砖的痕迹,石质残基的归安加固能看出白色勾缝填充痕迹。而其他仍存有垛口的部分,则也有砖踏步、补砌垛口的修缮内容。

孔祥立表示,归安加固中的灌浆填充与勾缝所用均为白灰,属于古法工艺,与一些古代房屋建筑中的“青砖白缝”相同。

长城修缮为什么不能修旧如旧、更加美观?

在此次锥子山长城大毛山段部分段落的抢险工程中,除墙体抢险外,单体城楼也进行了修缮。与“平板路”一样,城楼的修缮中有一些也能明显看出修复的痕迹,似乎与原有城楼的遗存“格格不入”。

对此,井晓光表示,在文物古建筑修复中,一般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在已知详细原貌情况下对文物进行修缮;一种是根据文物现状,对文物的本体进行加固;还有一种是在古建上几乎不会采用的原地重建复原。而此次的长城修缮工作,就属于第二种的本体加固。

“其实要把长城修的漂亮很容易,但这样的话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不是本体了。”井晓光说,类似于古人对字画的修复,为避免对后人的误导,在加固过程中,此次长城修缮过的部分会与长城原本体有一定的差别,目的即是告知他人哪些部分是原来的遗存,哪些是经过修缮的部分。

已经修缮的敌楼

据了解,长城总长两万多公里,由于历史原因,形式多样,有砖墙、土垄、沙石等,甚至在同一段长城的不同段落,根据地势及就地取材,就会有砖和条石同时存在的情况。在“最美野长城被抹平”一事发生后,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宋新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不同形式的修复应该有不同标准,把所有长城都修成嘉峪关、山海关那样高大宏伟的样子没有意义。有的长城遗址因自然或者人为原因只剩下几十厘米高,那保护的重点就是尽量减缓这种破坏,“文物的消逝是一个历史过程,文物保护只是尽可能让这个过程变缓”。

傅清远在锥子山长城现场也表示,“修得好”和“修得美”是两个概念。“不是非要恢复原貌,这是救命工程,要遵守最小干预原则。”

“大毛山段是抢救性的加固工程,如果任其原样自然风化,不出几年,这段长城就会消失不见,或许连今年夏天葫芦岛那场大雨洪水都躲不过。”井晓光说。

据悉,针对锥子山长城大毛山段部分段落修缮工程,国家文物局9月22日晚曾向人民网回应称,责成辽宁省文物局调查核实,同时派员紧急赶赴现场进行核查评估。截至目前,评估结果尚未公布。

在稍早前的9月20日,,国家文物局启动了“长城执法专项督察”,派出督察组对长城沿线15个省(区、市)的长城保护工作进行督察。绥中县明长城修缮项目被列为专项督察重点内容。

(责编:边晗、汤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