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遼寧頻道>>本網原創

行進中國︱工業機器人的“長征”

人民網“行進中國”遼寧調研採訪團
2026年09月19日08:23 | 來源:人民網-遼寧頻道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2026年8月19日,北京。世界機器人大會展廳裡人潮涌動,新鬆展位被圍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央,新鬆首席技術官張雷站到兩台機器人中間,宣布OneHub羿樞多機器人協同系統正式發布——“一個大腦協同多類機器人,一套系統賦能萬千場景。”

OneHub羿樞多機器人協同系統發布會現場。新鬆公司供圖

OneHub羿樞多機器人協同系統發布會現場。新鬆公司供圖

就在幾個月前,吉利汽車義烏基地焊裝主線上,近百台新鬆大負載機器人成建制部署於核心工位,實現自動化焊接閉環——這是中國新能源汽車企業首次大規模應用國產焊接機器人。

四年前,習近平總書記在沈陽新鬆公司考察時叮囑:“要時不我待推進科技自立自強,隻爭朝夕突破‘卡脖子’問題,努力把關鍵核心技術和裝備制造業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如今生產線上飛濺的焊花,都是這句叮囑的注腳。

掌聲中,張雷的目光有一瞬微微放空——26年前,他騎著自行車,車筐塞滿圖紙,往返於公司和金杯汽車工廠之間。那時,“中國機器人”這五個字,聽來更像一句玩笑話。從玩笑話到星火燎原,中間是一段橫跨四分之一世紀的“長征”。

新鬆智慧園研發生產車間。新鬆公司供圖

新鬆智慧園研發生產車間。新鬆公司供圖

突破封鎖——拓荒者的“草鞋時代”

時間倒回2000年。脫胎於中國科學院沈陽自動化研究所的30名科技工作者,在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上押上了全部——“下海”。往前追溯十八年,蔣新鬆院士帶領沈陽自動化所研制出中國第一台示教再現型工業機器人,又把這個方向寫進了國家“863”計劃﹔1997年老人病逝,三年后,學生們成立公司,取名“新鬆”——讓這個名字,替他繼續趕路。

名字裡帶著敬意,現實裡卻滿是荊棘。沒有產品、沒有市場、沒有像樣的辦公室。后來成為技術總監的張雷回憶那個“莽撞”的起點:“唯一有的,就是三十幾個不笨的腦袋。”比沒錢更難熬的是沒人肯信——“我們不用國產機器人”這句話,他們聽到耳朵起繭。

第一座大山出現在沈陽金杯:進口自動化系統因國外技術禁運瀕臨停擺,核心部件被“卡”住,外方支援被“斷”掉,整個車間都在等待。成立不久的新鬆接下了這塊“燙手山芋”。數九寒天到炎炎夏日,張雷每天騎著自行車往返於公司和工廠,蹲在懸鏈下方反復調試通信延遲,一遍遍改寫動態跟蹤算法。歷時一年,第一代智能移動機器人投用,底盤合裝難題被攻克——被“卡”住的命脈重新握回了中國人手裡。

這台在危機中誕生的機器人,日后成了新鬆的立身之本:如今在汽車底盤合裝領域,新鬆移動機器人國內市場佔有率超過80%。此后數年,從重卡裝配線到白車身產線,一個個“不可能”被行軍床、17萬字手寫資料和百萬行代碼,磨成了“可能”。

2007年,通用汽車拋來橄欖枝,這家成立才七年的中國公司一路殺進最終競標並勝出。那是中國機器人第一次出口發達國家。從堆滿圖紙的小屋到駛向世界的貨輪,新鬆走了七年——腳下本沒有路,是他們一步一步蹚出來的。

爬雪山、過草地——闖“禁區”的攻堅歲月

如果說第一程是“從無到有”,第二程就是“從弱到強”。這條路上最艱險的兩段,一段在冰雪裡,一段在納米級的真空腔裡。

2018年平昌冬奧會閉幕式,24台新鬆機器人與24名輪滑演員疾馳交織,16套動作毫厘不差,驚艷世界。很少有人知道,這“8分鐘”背后是120天的極限沖刺:零下15℃的室外,現場幾乎屏蔽了所有無線頻段,24台機器人指令各不相同,要同時啟動,同步誤差必須控制在毫秒級——主控負責人賈闊回憶起那場“針尖上的舞蹈”,仍心有余悸。

張雷正在做2018年平昌冬奧會相關產品的研發工作。新鬆公司供圖

張雷正在做2018年平昌冬奧會相關產品的研發工作。新鬆公司供圖

最初成功率隻有30%,工程師每天睡不足5小時,有人48小時沒合眼。“工廠裡的機器人路徑是畫好的線,舞台卻要求它像舞者一樣旋轉穿插,傳統算法根本跑不通。”張雷說。推倒重來,再推倒重來——大雪、大霧、大風,團隊把能想到的極端工況挨個砸向系統。120天后,24台機器人零差錯駛入冰面。那一年新鬆18歲,世界第一次看清了中國機器人的面孔。

更難走的“草地”在汽車焊裝車間。“汽車整車焊接,是中國工業機器人最后一塊拼圖,此前長期被國外企業壟斷。”新鬆機器人總裁張進說。這裡的門檻苛刻到近乎殘酷:精度須小於0.5毫米,每個焊點節拍低於2.2秒,平均無故障工作時間不低於8萬小時,而產線停擺一小時,損失高達400萬元。“精度、速度、可靠性,缺一個都不行。”張進說,正因如此,國內車企多年不敢換掉國外供應商。

新鬆工業機器人在吉利義烏基地。新鬆公司供圖

新鬆工業機器人在吉利義烏基地。新鬆公司供圖

新鬆和吉利一起,把這塊硬骨頭啃了四年。“從最初的兩台、四台、十一台,到整條產線驗証,發現一個問題,解決一個問題。”1290天攻堅,千余項技術難題被逐一破解﹔32名工程師把春節假期變成最緊張的調試期,兩批核心訂單從接單到交付僅45天。如今,近百台新鬆大負載機器人成建制部署於焊裝主線,焊接位置誤差鎖在0.06毫米以內,控制器、伺服電機、驅動器等核心部件全部國產化,單台調試周期從數十天壓縮到4天。新鬆汽車行業高級總監程虎豐站在線邊,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過去我們是配角,現在,站上主角的位置了。”

還有一場突圍悄無聲息。半導體制造的真空腔裡,晶圓傳輸機械手過去全部依賴進口,是典型的“卡脖子”環節。新鬆用了將近八年,從真空環境下的運動控制到潔淨度保障,“一點一點啃下來”。如今,新鬆真空機械手已隨國產設備進入國內主要集成電路工廠,市場佔有率超過30%——納米級的舞台上,也有了“中國紅”。

再出發——走好新的長征路

從1982年蔣新鬆院士造出第一台工業機器人,到焊接機器人在汽車生產線上大規模應用,從火種到火炬,新鬆的路才剛剛展開。

接棒從不輕鬆。深夜,不足20平米的臨時“實驗室”裡,新鬆公司中央研究院高級總監王曉峰用最“笨”的辦法——一筆一筆描摹機器人運行軌跡,把慢了10秒的產線節拍硬生生“拽”回正軌﹔隨后,客戶要求把200多公斤重載機器人的絕對定位偏差控制在0.5毫米以內——如同讓大力士做顯微手術。他查閱超百萬字資料,第一次匯報隻有四個字:“沒有進展。”半年反復實驗,校准儀讀數最終定格在0.48毫米。“一丁點的追趕,背后都是企業整體能力的巨大進步。”

新鬆智慧園內,一批批新鬆移動機器人整齊排列,技術人員正有序開展出廠前調試。新鬆公司供圖

新鬆智慧園內,一批批新鬆移動機器人整齊排列,技術人員正有序開展出廠前調試。新鬆公司供圖

2026年,新鬆產品出口覆蓋40多個國家和地區,累計完成國家重大科技攻關800余項,擁有發明專利1300多項﹔移動機器人開進新加坡港,人形機器人走向產線。四十余年間,三代人接力前行。

張雷偶爾還會騎上那輛舊自行車,沿著當年的路線蹬幾圈。曾經荒蕪的工業區,早已高樓林立。路過新鬆新園區時,他望著大樓裡亮到深夜的燈火,輕輕笑了:“那些燈,以前隻有一間屋子亮著。現在一整片都亮著。”

中控室外,他看著這群年輕人敲代碼、調參數、激烈爭論,恍惚間像看見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一樣的圖紙鋪滿桌子,一樣地通宵達旦。只是,他們腳下踩著的,已不再是荒原。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一段路的盡頭,永遠有下一代人出發的身影。(徐冬兒、那其灼、王捷、王斯文、湯龍、邱宇哲、孝媛)

點擊進入專題

點擊進入專題

(責編:孝媛、湯龍)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返回頂部